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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们忤逆不孝

2020-07-09 06:20

林:也有这方面的考虑,2号下午我们从交警队看完视频回病房的路上,还接到医院的电话,让再交1万5。我老家的房子去年垮掉了,也没有钱去修,我和我姐开的美发店,直到现在还欠了3万多元的债。

郑家两姐弟个头都不高,两年前,他们借了五六万在眉山市杭州路上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美发店,郑林负责烫发理发,郑霞负责给客人洗头,郑林的妻子、郑霞的丈夫平时也都在店里面帮忙。两姐弟各有一个儿子,郑林的儿子6岁多,郑霞的儿子4岁多。

张刚说,家里靠养点鱼维持生活,出事之前儿子也才学了理发的手艺,刚在一家店里上班。他还告诉记者,自己的妻子在一个厂里上班,出事后找到厂里老板预支了5000元工资出来。

随后,郑霞跟着救护车将母亲送到了眉山市人民医院急诊进行抢救,她告诉记者:“医生当时跟我说情况很严重,我给医生跪下了,求他一定救救我妈。”郑霞说,当时他们就问过医生,可不可以将母亲转到距离眉山一个多小时车程的成都市华西医院进行治疗,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医生说,可能还在转院途中病人就没了。”

郑林说,他只记得,当天晚上签了很多的字,“医生怕我们不明白,给我们打了一个比喻,说你妈妈的脑髓现在基本是散的,就像是豆腐放在一盆水里。”

法晚:继续同意治疗后,2号下午你在病房里怎么就突然拔掉了她的呼吸管?当时在想什么?

霞:只能说,事实不是(网上说的)那样的,因为你不是我,没有亲身站在那里经历那些事。

郑林出生于1980年,老家在眉山市思蒙镇石沱村,小学四年级辍学在家放牛。13岁时,郑林离家找了一份洗碗的工作,16岁时跟着姨夫去建筑工地打工,一天可以赚十几元钱。为了学手艺,郑林辗转去了多家理发店,边给人洗头边偷学师傅理发。

霞:1号上午我们讨论过,直系亲属,我、弟弟还有姨妈他们,我们当时想过要放弃治疗。

11月2日,郑林作出拔管的举动后,院方随即拨打了110报警。郑林、郑霞及姨妈当时被带回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分局刑警大队了解情况,随后郑家的亲属也陆续赶到公安局,直到第二天凌晨5点多郑家人才返回家中。

林:我犯下的错误,我自己去承担……至于未来没想过那么多,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还腾不出时间去考虑以后的生活。(稿件统筹/朱顺忠 文并摄/深度记者 杜雯雯)

郑家姐弟告诉法制晚报记者,出事之前,这个理发店养活了全家7口人,店铺一年租金需要2万多元,刨去各种支出开销,整个店一年可以有两三万元的收入。“虽然不多,也比打工强一点点,我们现在还欠了3万多元的债务。”

林:我们想的以为放弃治疗,是可以在医院等她自然走掉。医院说你们可以放弃治疗,但是一旦放弃治疗要把她(朱素芳)拉走不能停留。

icu病房家属的探视时间每天只有半小时,下午16时至16时30分。家属也需要穿上特制的隔离服才能进入病房里。2日下午,郑林、郑霞和五姨妈按时进入病房。郑林说,姨妈因为着急想要见到病床上的姐姐,没按要求穿隔离服还和护士发生了一小会儿的争执。

郑霞告诉记者:“我们平时家里面相处很融洽很和睦,我妈妈出事之前,我们7个人吃饭都是一起,曾经也住在一起,现在我和弟弟两个家庭分别租房住了,我们一家人虽然没什么钱,但也很开心,全家人都很满足。”

10月31日19时许,四川省眉山市杭州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57岁的朱素芳被一辆摩托车撞倒后送至眉山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因伤情严重,当晚朱素芳便被转至重症监护室,靠呼吸机维持心跳。其亲属多次被医生告知要随时做好心理准备,朱素芳已是脑死亡的状态。

林:我们家现在的生活更难。第一篇报道出来之后,我们店里面的客人就渐渐少了,就在21号上午你第一次来找我之前,一位我们的老客人拿走了存在店里的洗发水精油等所有的东西。虽然他没有直接明说,但是我知道肯定是因为这件事。

“我没有文化也没有本钱,姐姐也是十几岁就从家里出来到理发店给人洗头。”郑林说着,站了起来,他告诉记者:“你看,我已经是家里最高的人了,我都不好意思去量我的身高,我爸爸妈妈比我和我姐姐都还要矮。”

霞:肇事者是个20多岁的小伙子,聋哑人,家里也很穷,出事之后我们还和他爸一下午东拼西凑去借钱,最后借了几千块交到了医院。当时他们家也没办法了,还说,要不你告我们吧,我们去坐牢吧。其实说实在话,我们也一点都没有想过要为难他们。

“我当时和我姐赶紧冲出去,看见我妈就躺在离店不远的斑马线附近,出来的时候没拿手机,还求着当时围观的人赶紧打120。”郑林回忆道。

郑林说:“我妈妈是低保户,也是残疾人,她有一条腿不正常特别细,有农村最基本的医疗保险,统一买的,但是医生说像我妈这种车祸,是不能报销的,所有的钱都是自费。”

林:我现在也是为人父母,我想如果以后真的运气这么背,有同样的场景,我现在就可以说,不想拖累他,我宁愿让他拔我的管子,这是我真实的想法。

为了让母亲得到更全面的治疗,郑家姐弟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将母亲转到了13楼的重症监护室,但由于伤情实在是过于严重,姐弟俩和赶来医院的亲戚一次次被医生护士告知:病人其实已经是脑死亡的状态,要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张刚后来也知道郑林拔掉了他母亲的呼吸管,他向记者表示了自己的无奈:“我儿子把他母亲撞了,我们心里也不好过,很难受,我们也希望当时能够尽力抢救回来。”

林:我现在后悔,不这样(拔管)的话,我母亲,可能,已经入土为安了(语气停顿,双手抱头)。我很自责,很后悔。

11月22日,是朱素芳去世后的“三七”,她的遗体仍躺在眉山市殡仪馆的冰棺里,郑林(化名)和姐姐郑霞(化名)及亲属按照当地风俗,前往殡仪馆左侧的祭奠处为母亲烧纸上香。

祭拜结束,郑霞在走出殡仪馆的路上,用手指向存放母亲遗体的房间,向法晚记者说道,“等警方调查清楚以后,我们希望将妈妈火化,带回农村老家,和我三年前因食道癌过世的爸爸合葬。”

林:出车祸之前,我妈身体状况很好,没有什么病痛。就在今年夏天,我们一家7口人还去了雅安的碧峰峡,带着小孩一起去了动物园看动物拍照,全家人都非常开心,这也是最后一次带妈妈出去玩。

从朱素芳31日被撞入院到死亡,肇事者一方一直处于比较低调的状态。郑家人告诉记者,当时把他母亲撞倒的骑摩托车人,是个21岁的聋哑男子,车上当时还坐了他的女朋友。因为沟通不便,所以一直是该男子的父亲在与郑家人联系。

4点多我们又回到病房看我妈,我当时站在她躺着的左边,我趴下去看到她鼻子在流血,耳朵也有脑积液从里面流出来,整个面部都肿胀得变形,不像样(停顿,哽咽)。我还摸了一下我妈额头,我姐姐也在哭,我姨妈也在哭,我看着她好心疼,看她身上插那么多管子,我心一下就乱了。

“我们双方的家庭条件都很困难,出事的时候我当时身上2000多元钱先赶紧交到医院,后来我又去借了几千块钱,赶紧又拿去医院交费,前前后后大概交了1万多元。”张刚还告诉记者,郑家人也知道他家的状况,没有来找他家说过赔偿的事情。

霞:我进公安局的时候真是怕,我害怕,怕得发抖,警官就问我们,你怕什么?我说,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他们是谋杀。我跟警官说,我们承担不了这个罪名,我做梦都没想过怎么会背上这么大的罪名。

郑林说:“我妈在7姊妹中排行老三,我爸比妈妈大10岁,在农村的时候,他就很心疼我妈,都不太舍得让她干重活,还跟我们说一定要对妈妈好,随时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后来我爸去世,不管我们在城里生活有多难,也把妈妈带在身边,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她的,有我们穿的也就有她的。”

林:看过,有指责,有骂我们,说我们忤逆不孝,说我们只看重利,我当时看到很生气我们为了什么利啊。我现在最在意的是我母亲什么时候能够入土为安,这是我现在最想做却做不了的事,其他的别人爱说什么就说吧。

林:进了刑警队之后,警官告诉我你已经触犯法律了,我还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知道犯法的话我肯定不会去做。我虽然没有文化,但我从小一身清白。当时问我的警察还发火了,对我说,你简直就是一个法盲!我在刑警队问了警官一个问题,说我现在只想知道我母亲在哪儿。警官想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我,说已经在殡仪馆了。

11月2日下午16时许,朱素芳35岁的儿子郑林(化名)和姐姐郑霞(化名)及姨妈前往病房看望母亲。郑林在icu病房内拔掉了母亲的呼吸管,随后院方拨打110报警。当天,公安机关以涉嫌故意杀人对郑林下达了监视居住决定书。

法晚:网上的声音很多,有人说了这样一种设想,假如你以后老了躺在病床上,你孩子把你呼吸管拔掉了,你会怎么想?

郑林回忆道:“因为医用胶布粘的比较紧,我刚开始没拔动,后来大概拔出来大概五公分左右。护士也上来阻止让我别去碰那个管子,我说我要把我妈的管子拔掉,她太痛苦了我们不治了。我转头时看到,一个医生也用手机在拍我。”

11月23日,法制晚报记者从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分局刑警大队了解到,目前朱素芳的心脏已被送往成都进行专业鉴定,死因鉴定结果还需再等待10来天。眉山市公安局相关负责人也向记者表示,郑林涉嫌故意杀人一案正在侦办中,郑林仍处于被监视居住的状态,案情细节暂时不便透露,鉴定结果出来后公安机关会依法办案。

11月23日,记者在眉山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办公室里找到了当时参与抢救的主治医生王敏,因警方已介入调查,对于朱素芳入院时的情况他已不愿多谈。随后,记者联系到眉山市卫生局相关负责人,该名负责人向法晚记者表示,院方会配合警方的调查,具体情况还需等待警方最终的鉴定结果。

11月23日,法制晚报记者联系上了肇事者的父亲张刚(化名),他在电话里告诉记者,儿子张明(化名)的摩托车也是刚买的,因为没有驾驶证,当天撞倒朱素芳时属于无证驾驶,也没有保险公司赔偿。

我在想拔掉这个管子她会不会轻松一点,我当时只是想不要再让我妈遭罪,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太痛苦了。

法晚:既然医院之前多次告诉你们母亲已经是脑死亡的状态,随时可能走,你们为什么一开始不同意放弃治疗?

郑霞向记者回忆,从10月31号母亲入院到11月2号早上她都没离开过,医生曾明确告诉她母亲的病情:“就是等时间。就算是华佗再世神仙也救不了。”

林:2号下午两点半我和我姐又去交警队看了当时我妈被撞的视频,真的,亲眼看到自己的妈被撞飞,我们情绪都控制不住了,太乱太乱太乱,完全失去了理智。

霞:不瞒你说,其实到现在为止,从内心来说,全家所有亲戚没有一个人怪我弟弟,反而觉得减轻了我妈妈的痛苦,只是从法律的角度说(违法了),现在反而害得妈妈躺在殡仪馆不能入土为安。我的外婆,已经86岁了,也知道,都不怪他。

郑林向记者出示了公安机关下达的《监视居住决定书》并表示,这张决定书他一直随身放在包里,不敢放在家里。“我6岁多的儿子已经识字,怕被他看见。”郑林说。

据郑林回忆,进入病房仅几分钟后,他看到妈妈头部肿胀得很大,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一冲动就做出了令他背上“涉嫌故意杀人”罪名的举动——拔掉了母亲的呼吸管。

回忆起10月31日母亲遭遇的车祸,郑林记得很清楚,当天晚上19时26分左右,他正在和姐姐合开的美发店里给客人烫头发,姐姐也在给另一位客人洗头,邻居突然跑来告诉他“你妈妈被撞了”。

11月23日,法制晚报记者从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分局刑警大队了解到,目前朱素芳的心脏已被送往成都进行专业鉴定,死因鉴定结果还需再等待10来天。眉山市公安局相关负责人也向记者表示,郑林涉嫌故意杀人一案正在侦办中,郑林仍处于被监视居住的状态,案情细节暂时不便透露,鉴定结果出来后公安机关会依法办案。

法晚:问一句心里话,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拔掉母亲的呼吸管,后悔过吗?